折腾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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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性思考

人有两种思维模式,在《思考快与慢》中丹尼尔·卡尼曼将它们称为:快思考慢思考。心理学家将这两种思维模式归因于人类大脑中的两套系统:系统 1系统 2

  • 系统 1 的运行是无意识且快速的,不怎么费力,没有感觉,完全处于自主控制状态。
  • 系统 2 将注意力转移到需要费脑力的大脑活动上来,例如负责的运算。系统 2 的运行通常与行为、选择和专注等主观体验想关联。

通俗的说,系统 1 就是指直觉,系统 2 就是严谨地推理。下面这个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例子:

在 1952 年巴黎召开的讨论风险经济学的大会上,莫里斯·阿莱斯(Maurice Allais)准备了两个选择题:在问题 A 和问题 B 中,你会选择哪一个?

  • A. 61% 的概率赢得 52 万美元或者 63% 的概率赢得 50 万美元
  • B. 98% 的概率赢得 52 万美元或者 100% 的概率赢得 100 万美元

如果你和其他人一样,便会在问题 A 中偏向前面的选项,在问题 B 中偏向后面的选项。

**这是直觉,但它并不总是靠谱。**如果我们利用概率论计算预期收益,就会发现,无论是问题 A 还是问题 B ,都是前面的选项更优。

我们通常认为自己头脑清醒,富有逻辑,抱有信仰,善作抉择。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丹尼尔·卡尼曼告诉我们,绝大多数情况,直觉才是我们做出决策和判断的幕后主使。我们是直觉的奴隶,只是我们未必能够意识得到这一点。

如果问题仅限于此,那么似乎也并不难解决。如果直觉不总是靠谱,那么我们更加谨慎一些,凡事多花些时间和精力去做谨慎的思考,不就行了么?

比如:上面那个例子,如果我们耐心地动动笔,计算一下预期收益,我们就不会犯错了:

  • A. 61% × 52 > 63% × 50
  • B. 98% × 52 > 100% × 50

但是,现实世界并非总是简单的加减乘除,我们通常面对的是复杂的逻辑论证问题,例如:

  • 中医是不是伪科学?如何验证中药的药效和副作用?
  • 如何看待转基因作物?
  • 应不应该或者如何发展核电技术?
  • 应该废除最低工资吗?
  • 全球性变暖威胁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
  • ......

这些问题存在广泛的争论,要得到更合理的观点,就必须进行充分的调研和合理的推理,这显然要比加减乘除要复杂得多。有些问题的结论会最终影响我们的决策。例如:是否接受中医治疗,吃不吃中药,吃不吃转基因食物,等等。所以,思维能力,尤其是批判性思考(Critical Thinking),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尤其重要。

但是,

清晰的思考是非常罕见的事,甚至简单清楚的思考也几乎是罕见的。我们许多人在大多数时间里根本就不思考。我们信奉并且感觉着,但并不思考。——《超越感觉:批判性思考指南》

这是因为我们成长过程中从未上过思维训练课。老师通常会要求我们去思考,却根本不解释如何思考,以及思考者需要具备什么样的品质。

我就是这样糊里糊涂地、不会思考地度过了很多年,我想我并不孤独。所幸的是,我最终选择科研为职业,不得不接受批判性思考的训练。这是科研工作者的附加福利,在反复的调查、归纳、评价和判断的过程,逐渐掌握批判性思考。

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说打坐或者冥想对提升心境颇有益处。但是,我是个无神论者,我认为这是迷信,没有仔细深究这个问题。直到 4 年前,我又听说冥想可以改善大脑结构,而且据说被科学研究证明。虽然我依然感觉这很荒谬,但是这一次我就真的去做了详细的调研和思考,而且事实的确证明我的感觉错了。当时,我在读《日暮》有感中讲过这个例子。

我用谷歌学术(Google Scholar)搜索“meditation”,发现满屏幕都是证明冥想好处的科研论文,也包括冥想改善大脑结构的研究。我随便找一篇论文读了读,发现早在 40 多年前就有人开始研究冥想的益处。

最近,李笑来也做了专门的调研——《普通人打坐的 6 大好处》

  1. 它能让你更健康
  2. 它能让你更快乐
  3. 它能让你更好地社交
  4. 它能提高你的自制力
  5. 它能改善你的大脑
  6. 它能提高你的效率

哪怕只有上述任何一条,进行冥想训练都是值得的,所以养成冥想的习惯是必要的。你或许会说那些迷信的人也会坚持冥想,所以从结果上看,你们是一样的。确实如此。但是,关键的差别在于,依靠直觉,我们可能蒙对,也可能蒙错,而且我们必然总是有几件事可以蒙对。但是,这不靠谱,我们需要活得明明白白。批判性思考的意义在于,我们总是基于当前证据,获得符合事实的观点,并作出最优决策。

问题的解决方案从切合实际到不切合实际之不等,信念从有根据到无根据之不等,论证从符合逻辑到不合逻辑之不等,观点从有见识到无见识之不等。批判性思考的任务是把较有价值的与较无价值的区分开来,并最终确定最佳者。

冥想的例子仅仅使用了批判性思考的第一步:调研第一手资料。事实上,即使只掌握这一步,网络上很多争议问题就可以休矣。批判性思考总体上包含三个步骤:

  1. 调研第一手资料
  2. 合理的逻辑推理
  3. 形成观点或作出决策

这里面最重要的是第二步,也是人们最容易犯错误的地方,错误类型有几十种之多。比如,攻击对方人品就是最常见的错误之一。这种做法是通过贬损表达某个观点的人来诋毁这种观点。

当其他妇女自告奋勇地指控克林顿骚扰她们时,总统顾问采用了众所周知的“疯子和荡妇”的策略——也就是说,他们暗指任何提出这种指控的人一定是精神不稳定或性滥交的,因而不值得信赖。

这种逻辑的错误在于,“疯子和荡妇”也可能说真话,因此即使证明指控者是“疯子和荡妇”,也无法证明克林顿没有骚扰她们。正确的逻辑是,克林顿针对指控的内容,提供可以反驳证据,如:不在场证明,等等。

再比如,

某诈骗犯说:“我们应该努力工作。”
我们回应:“你这个骗子。”

即使对方是诈骗犯,也不意味着他的观点全是错的。要反驳他的观点,我们就得有依据,而不是去攻击他的人品。

未经过批判性思维训练,我们很容易陷入各种逻辑错误的陷阱。不过也无需担心,逻辑推理也是可以习得的技能。有两本书值得研读,终身受用。

  • 《超越感觉:批判性思考指南》
  • 《学会提问》

这两本书一个是第九版,一个是第十版,看版次就知道是经典。读这两本书会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因为书中罗列的逻辑错误,我们几乎每天都在犯。掌握批判性思考,其本身感觉就非常棒,因为我们

努力成为大脑的主人,而不再是感觉的奴隶。

**不仅仅是科研工作者需要掌握批判性思考,所有人都应该掌握这一技能。**因为我们处理个人事务,规划职业生涯,对社会作出贡献,所有这些都取决于我们解决问题和作出决定的能力。所以,无论什么专业,无论什么职业,批判性思考都应该是必修科目,只是很遗憾我们似乎没有几所大学把它作为必修课程。

只有知晓了什么是真正的思考,我们才能意识到,从前的自己根本不会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