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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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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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水平提高了,年味似乎就变淡了。

曾几何时,过年让人们充满了期待。吃平时吃不上的佳肴;穿平时穿不了的新衣;玩平时不能玩的鞭炮。如今,这些期待都不存在了。

过年的意义或许正在从物质层面向精神层面迁移。过去大家住在一起,经常见面,但物质匮乏;现在大家五湖四海,物质丰富,却缺少团聚。

只有过年,我们才有机会见到所有的亲人,因为无论他们身在何方,此刻都会回家。从这个意义看,年味不仅没有变淡,而且越来越浓厚了。

归途

腊月廿五上午,我处理完节前最后一些事务,背上背包,锁上办公室,正式开启过年模式。一年未见父母亲人,此刻满是思念,归心似箭。

马路上非常冷清,人少车少。我们一家三口汇合在路边的小面馆,简单对付了顿午餐,匆匆回家收拾行李,便赶往北京西站。出租车上收到了爸爸的微信:

今日晚餐:云南汽锅土鸡,湖北腊三蒸,黄氏肉末豆花鸡蛋。

眼睛顿时有些湿润。爸妈盼我们回家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今晚我们最快 10 点半才能到家,晚饭肯定在火车上吃吧。爸妈明知道我们回家后吃不了多少东西,还是精心准备了晚饭等着我们。

平时出差 5 小时的车程,看看书睡睡觉,很快就能混过去。但是,今天这 5 个小时,我却感觉度日如年,恨不能一个筋斗翻回家。高铁缩短了空间距离,但没能增加我们回家的次数,心中难免有些愧疚。

爸爸在出站口接我们。久久的期盼,真到见面时,却很平淡。简单的寒暄之后,爸爸从我手中接过两岁的女儿,我悄悄的观察着他。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似乎没有明显的增多,步子依旧稳健,这多少能减轻一点我的愧疚感。

回到家中,妈妈为我们每人准备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顿觉温馨温暖,旅途中的疲惫烟消云散。

变化

一年未归,家乡变化颇大。

比较明显的是高楼大厦多了,几乎都是 20 多层的高楼,但是看起来空置率也很高。汽车多了,随之而来的是交通变差了,过年几天堵车堵得厉害。年初二原本要去给小舅拜年,结果被堵在了路上,只能半途而归。

商业化的氛围也更浓了。腊月廿八下午,跟小朋友们玩的时候,我不小心把眼镜给摔坏了。颇有些担心,因为我离不开眼镜,而在小县城,我不确定是否会有眼镜店在过年期间开门营业。结果当晚 9 点我们找到一家宝岛眼镜,据说过年也是不休息的。

去满姨家吃年饭那天,爸爸特意开车绕路带我们走了一遍环八分山的公路,小时候到这里玩,还基本是野山。现在,路修好了,有山有水,风景怡人,是个锻炼和休闲的好去处。

满姨家新开了家游乐场,我们带着小姑娘也顺便在那里玩了一把,偌大的游乐场,她一个人包了场,好不快活。

以前,南方没有暖气,冬天取暖基本靠抖。今年,爸爸在家里安装了暖气,冬天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挨冻了,颇有点在北方过冬天的感觉。

去年微信抢红包还是专属于我们这些晚辈的游戏,今年爸爸妈妈已经完全熟练掌握了微信,跟我们一起抢红包,也是乐此不疲,这或多或少为两代人创造了一种共同语言。

总而言之,物质生活是越来越丰富了。

团聚

无论物质上如何改变,春节永远不变的主题是团聚。

亲戚朋友大团圆,热闹喧嚣。在我们这个大家族,团圆饭是永远吃不完的,每家组织一顿年饭,可以吃到正月十五不重样。今年的大年饭由小舅家操办,腊月廿六晚上,满满的四桌,场面跟以往每年一样,亲切火爆热闹。离家在外,每次离别都是一整年时间,团聚时自然倍感亲切,酒肯定不能少喝。年饭结束后,长辈们约着打麻将,我们晚辈则去 KTV 唱歌。

小型年饭每天都有。腊月廿七,在二姨家;腊月廿八,在满姨家;腊月廿九,在自己家;年初一,在堂弟家;年初二,在大舅家。年初三,我们就走了,后面很多年饭也就吃不上了。生在这样的大家庭,能体验到如此多的亲情,我感觉非常幸运。

与大团圆相对应,我们小家庭的团圆,则是温馨平静。腊月廿六上午,我们陪着爸妈一起逛超市,置办些年货。回想上一次陪爸妈逛超市,似乎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爸妈很久没有见我们家小姑娘了,他们陪着小姑娘玩着贴纸、说故事、捉迷藏,不亦乐乎。我们夫妻俩也正好落得个清闲,甚至腊月廿七的下午,我们还抽空去看了场电影《功夫熊猫 3 》,这在平时简直是奢望。这也是在小姑娘出生之后,我们夫妻在一起看的第一场电影。平时两个人带孩子,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大家庭的团聚只能放在过年,而小家庭的团聚是没有必要一定等到过年,我们也跟爸妈确定了今年暑假的度假地点。这么多年,总说要带爸爸妈妈出去走走,但从未做到。无论如何,这个夏天我们要行动起来,认认真真度一次假。

哀思

腊月廿六下午,我们这一辈 10 个表兄弟姐妹去给外公外婆和大舅上坟。以前这些事情都是长辈们带领,我们跟随,这次则是我们自己组织。由于时间仓促,又缺乏经验,很多地方难免准备不足。事实上,我们也确实不清楚其中的很多规矩,只知道摆上贡品,上香,磕头,烧纸钱。形式礼节或许不周到,但真情追思,触景生情,也是倍感悲伤。

当晚年饭后,我们到 KTV 唱歌时,我就知道自己肯定会醉,因为我特别想醉。喝到最后我哭了,脑海中一遍一遍浮现出大舅背我上学的情景。那时,他上高中,我上小学。我体弱多病,总打针,屁股肌肉有些萎缩,走路会疼,大舅常常背我去上学。大舅的恩情无法历数,我这辈子也没机会报答,只是他背我上学的这个场景,成为我心中最深刻最沉重的回忆。

年初一的早晨,爸爸和我 6 点就起床去拜新香,这是故乡的一种风俗:

亲戚朋友家若上一年有人去世,年初一这天我们首先要去给逝者拜年,即到逝者家中鸣炮、磕头进行祭奠。

今年新香尤其多,爸爸带我整个上午走了 6 家。想想也比较伤感,每次我们离开家乡,等到再回来时,有些人就永远见不着了。

春晚

除夕爸爸亲自下厨准备的年夜饭,丰盛可口。饭后一家人坐在电视前,说是看春晚,其实都在戳手机抢红包。

我知道春晚一定会很烂,我也知道第二天会铺天盖地的吐槽,我只是没有料到有人会给自己打 100 分。

春晚就像个礼盒,虽然明知里面很大概率装的是屎,我们仍然心存侥幸打开来看。原因无非这几种:

  • 小时候这个礼盒确实装着精美的礼物,那些美好的回忆让我们对今天的礼盒有所期待;
  • 其他人想要开礼盒,我们只能跟着看看;
  • 明知是屎,我们仍然要打开看看这屎到底能有多臭。

然而,无论看与不看,无论吐槽不吐槽,这一刻只要陪伴在家人身边,我们就感觉无比幸福。

离别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又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刻。

年初二的晚饭后,我们回到家中,这是我们这次在家的最后一晚。爸爸妈妈正陪着小姑娘玩闹,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我开始用手机整理记录这些天的经历。多么希望时间就定格在这里啊!

年龄越大,人变得越感性。离家快 20 年了,经历了很多次分别,一次比一次不舍。

我忽然想起经济学上的机会成本。

机会成本是指为了得到某种东西而所要放弃另一些东西的最大价值。

出门在外的每一天都是以离开亲人为代价的,如果不能用心的生活,全力以赴的实现自我,那又何必要背井离乡呢?成本真的太高了!

再强烈的不舍,等到离别时,同样归于平淡。爸爸送我们来到火车站,一路无语。分别时,我只是给了爸爸一句承诺,承诺何时再回。挥手作别,兑现承诺远胜于此刻千言万语。

年味?来不及细想,这年就特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