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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教育还必要吗?

互联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互联网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冲击着所有传统行业。毫无疑问,互联网也必将改变教育模式。

那么,在互联网时代,学校教育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放在 10 年前,这或许不是个问题,因为大多数人都会不假思索地认为必要。但是,放在今天,这却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澄清一下:

学校教育 ≠ 学习

学校教育不必要 ≠ 学习不必要

我是坚定的终生学习者,在任何时候都笃信学识决定一切。但是,是否一定需要学校教育呢?我们就来挨个讨论学校的功能,看看它们是否有存在的必要。

教书育人

学校最核心的功能是教书育人。学校的任务就是向学生传授(他们应当掌握的)知识[1],并通过考试来检验学生对知识的掌握程度。

但是,从育人的角度看,最重要的事情是让学生学会自学。原因很简单,社会是复杂的,也是不断进步的,而学校传授的知识永远滞后。社会发展越快,学校里过时的知识就越多。如果学生缺乏自学能力,无论在学校成绩多么优秀,走上社会时,都难以适应。

放在 10 年前,自学能力的差异可能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但是在今天,自学能力几乎决定了一切,自学能力强的人很快就能拉开与其他人的差距。这是因为互联网让知识的获取变得越来越容易,比如: Google 和 Wikipedia [2]。像杰克·安卓卡 (Jack Andraka) 这样的天才,在 15 岁就开始研究胰腺癌的检测手段,主要就是通过 Google 和在线免费科学期刊来学习纳米管和癌生物化学。有人说,这是个例。我个人认为,没有网络,这事不可能发生;有了网络,这种现象会越来越普遍。

以前,自学能力或许只是少数人的特长,但是在未来,自学将成为每个人的必备技能,否则你将很难生存下去。我带的研究生,在刚刚入学的时候,都会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有些问题我能回答,有些问题我答不上来。但是,我一般都不会直接回答,我会说:

你有没有尝试过 Google ?

**如果自己能找到答案的问题,就不要问别人。**一段时间之后,学生们问问题的频率会大幅下降,只有网上或文献上找不到答案的问题才会来问我。

**另外一个在学校学习不到的东西是技能。**有很多技能是难以用言语或文字描述的,如:各种手工艺、运动项目,等。当然,也包括我们在实验室里做的各种实验。这些技能几乎不可能通过网络自学,而需要有人手把手的教,这就是存在了几千年的所谓学徒制。很多研究生入学的时候没有任何动手能力,这当然也不能怪他们,因为他们在入学前,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实验室。但是,其实本科生已经完全可以胜任实验室的大多数工作,如果还能利用业余时间自学基础课程,那么大学本科就是不必要的。这样的例子已经屡见不鲜,很多学生本科毕业之后换了个完全不相关的专业,然后通过 3-5 年的研究生学习,同样可以做出很优秀的研究工作。这就充分说明,本科教育存在问题,其传授的知识几乎全部可以通过自学来完成。而那些学不到的技能,通过本科 4 年也一样学不到。

总之,在互联网时代,学校传授的知识,几乎都可以通过互联网自学。而互联网学不到的技能,只能通过学徒制手把手的教,同样不可能在学校学到。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选择辍学去创业,同样可以获得巨大的成功。辍学并非放弃学习,而是为了更快的学习,因为在工作中遇到问题,并解决问题,是更高效的学习方式。

人际交往

除了教书育人,学校还有另一个功能——人际交往。人是群体动物,需要与他人打交道。通过互联网自学,最大的弊端可能是导致孩子性格孤僻,不愿意或者羞于与他人打交道。

但是,学校却营造了一个虚假社会,它不是真实的社会。真实的社会尊重创造价值的人,为他人提供有价值的物品或者服务,就能获得回报。学校最大的问题是,它鼓励考高分,不鼓励创造价值,完全是畸形的社会。

学校在评价机制上也完全脱离社会。很多学生因此而害怕走向社会,因为社会看起来太残酷。但是,实际上这是错觉,社会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大多数领域都是赢家通吃,第二名甚至可能什么也得不到。真实社会的生存哲学是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做到极致。科研工作也是一样,谁会记住第二个发现者呢?但是,学校不一样,它用同一个标准去衡量所有的人。每个人都在单打独斗,合作的意义不大。所以,在评价机制上,学校的作用往往是负面的,很容易让学生不适应社会。

学校创造了一种独特的友情——同学情谊,这是一种完全不功利的友情。有人说,这种友情在工作中找不到,确实如此。这其实也是学校给我们的错觉,让我们错误地认为真正的友情都是不功利的,其实不然。工作提供另一种独特的友情——战友情谊。一起出生入死,一起承担失败,一起享受成功。而要想在社会上立足,成就自己的事业,战友是必不可少的[3]。这跟玩游戏是一个道理,单枪匹马是刷不了大怪的。想要刷大怪,需要几个不同特点的人,通力合作去实现。只有共同的利益,才能把风格迥异的人们捏合在一起。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找到战友,或多或少就是受到同学情谊的误导,只愿意与自己特点相同的人打交道。

因此,学校是一个虚假的社会,在培养学生人际交往能力方面,甚至还存在副作用。更好的培养社交的方式是,让孩子直接参与社会活动,与他人合作去创造有价值的物品,或者提供有价值的服务。

托管场所

在教育方面,老师和家长的目的并不会完全相同。老师喜欢听话的孩子,但是父母并不总是这样认为,比如:我个人希望孩子独立自主、敢想敢干,这样的孩子就不可能那么“听话”。老师喜欢考高分的孩子,因为这关系到升学率,但是父母并不总是这样认为,比如:我个人希望孩子能忠于自己的兴趣。

明知老师与自己目的不一样,而仍然把孩子送到学校的原因只有一个——托管,这是学校的隐性功能,很多人不一定能意识得到。由于成年人工作繁忙,无暇照看子女,于是学校就成为了最好的托管场所。学习可能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要解放自己,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工作。

上班路上把孩子送去学校就像度假前把宠物送去寄养一样。

如果单纯的把学校当作一个托管场所,反而更有助于我们对孩子的教育,因为:

  • 我们会降低对学校的预期。只是个托管场所而已,只要孩子身心健康,学校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责任。当然,我们也要尽可能挑选一个整体素质较高的托管场所。
  • 课余时间进行真正的教育。托管场所再好,真正的教育还得靠父母。培养孩子的自学能力,带她参加社会实践,多出门参观旅游,早点接触社会,等等。

只要父母还有自己的事业,学校作为一个托管场所,几乎就是无可替代的。但是,不要对托管场所要求太高,教育的主要责任还是在父母。

维稳工具

现代社会的高速发展导致工作岗位越来越稀缺,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这一趋势还会进一步延续。年纪轻轻又无所事事将成为社会最大的不安定因素,于是学校事实上承担了另一个重要的隐性社会功能——维稳。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

  • 发放文凭。工作岗位的稀缺势必造成激烈的竞争,于是学校通过发放文凭给毕业生贴上不同的标签。在岗位招聘时,加上一条博士学位,可以瞬间排除掉 N 多人,这并不意味着该岗位只有博士才能胜任,很多时候高中生就能胜任,要求博士只不过为了追求形式上的公平。只有这样做,落榜者才抓不到把柄,才不会有怨言,才能保证社会安定。
  • 延缓毕业。工作岗位的稀缺势必造成大量失业,这时学校就创造更多的机会继续深造。本科读完有硕士,硕士读完有博士,博士读完再做几年博士后。博士后出站已经 30 多岁了,早已成家生子,再也不会是不安定因素了。

我国现在已经成为了博士生产大国,但是,科学研究不可能容纳这么多博士,这意味着很多博士毕业之后不从事科学研究,对老师是精力的浪费,对学生则是青春的浪费。如果不是为了维持社会稳定,我们很难解释这种现象。

总结

在互联网时代,从学习和社交的角度看,学校教育是完全不必要的,这是因为:

  • 学校传授的知识,几乎都可以通过互联网自学;
  • 在互联网上学不到的技能,只能通过学徒制手把手的教,这些技能同样不可能在学校学到;
  • 学校是一个虚假的社会,对学生的人际交往能力反而有副作用。

但是,目前学校仍然是不可替代的,这主要是因为它还存在如下两个方面的隐性社会功能:

  • 托管场所;
  • 维稳工具。

最后,也给我们自己敲一记警钟。互联网正在加速社会发展和信息流动,在这种状况下,不断磨练自学能力才是王道。否则,用不了几年,那些精通自学的杰克·安卓卡们将全面超越我们。



  1. 实际上,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应当掌握的知识。 ↩︎

  2. 这两个网站现在都需要科学上网,能否科学上网也是辨别是否具备自学能力的标志之一。 ↩︎

  3. 同学也可以最终变成战友,这是另外一个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