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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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思考勤记录

A person making a checklist in a notebook

尽管很多人知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句话,尽管很多人有过“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体会,但是能从原理上说清为什么“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人恐怕不多。

想当初,我是多么的相信自己的记忆力。上课从不记笔记,仍然可以成绩优异;不用刻意去记,几十个亲戚朋友的电话全在脑袋里,妈妈要打电话时,我就是活通讯录。那时,我甚至天真的认为烂笔头不如好记性,因为好记性们不需要带纸笔,很轻松;而烂笔头们离不开纸笔,很麻烦。

然而,好景不长。步入而立之年后,不知是工作变忙,还是记忆力衰退,我发现自己记忆力逐渐失去了以往的游刃有余,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现在,我能记住的电话只剩三个,老婆的和父母的;经常不记得钥匙放哪里;出了门才想起忘带了东西;童年的很多记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等等。面对事实,我不得不低头。是的,好记性确实不如烂笔头了。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好记性就是不如烂笔头呢?为了弄清这个问题,我开始关心记忆的工作原理。

我阅读了 Wikipedia 和百度百科关于记忆的解释,阅读了《津巴多普通心理学》、《心理学与生活》、《记忆的真相》等书籍关于记忆的讨论。我越是了解记忆的工作原理,就越觉得记忆不可靠,就越相信与其依赖记忆,不如学学烂笔头们,养成多思考、勤记录的好习惯。

到底记忆有多不可靠呢?让我们先从记忆的工作原理说起。

记忆的运作方式

记忆是生物体存储、保留和提取信息的能力。

根据阿特金森和谢弗林提出的记忆“标准模型”,人的记忆可分为三个阶段:

  • 感觉记忆;
  • 工作记忆;
  • 长期记忆。

我们接收到的外界信息必须依次经过这三个阶段的处理才能变成永久记忆,它们就像生产线一样,将外界的信息(原材料)加工成我们的长期记忆(成品)。

感觉记忆是指外界信息在我们的感觉通道内保留的瞬间记忆,它保留我们的视觉、听觉、嗅觉、和其他感觉信息。感觉记忆的存储容量约为 12-16 项,保存时间约 1/4 秒。今天我走在路上,看到路边的柳树,尽管我完全没有留意眼前这颗树,但是关于这棵树的高度,颜色,柳枝的数量,是否有新芽等信息都进入了我的感觉记忆。

工作记忆是我们处理信息的临时记忆,它从感觉记忆中选择性地提取信息,然后与长期记忆中存储的信息进行关联。工作记忆的存储容量约为5-9项,保存时间约20-30秒。工作记忆实际上是我们的意识,我们的想象和思考都是在工作记忆中完成的。比如:虽然柳树的很多信息一起进入了我的感觉记忆,但是只有“它发了新芽”这一条被提取到我的工作记忆中,即我意识到柳树发新芽了。随即,我的工作记忆从长期记忆中提取上次看到这棵树的情景,发现那时它还没有发芽,即我意识到上次看到它时,它还没有发芽。工作记忆弱点是容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意识中很难同时存在5-9项以上的信息。

长期记忆就是我们通常说的记忆,它从工作记忆那里接受信息,并且将其存储更长的时间。长期记忆的容量无论是信息的种类或是数量都是无限的,保存时间也可以是无限的。长期记忆涵盖了所有我们对世界的认知,如:妈妈的生日、朋友的相貌,游泳、骑车的技能,以及所学到的知识等。

通俗的讲,感觉记忆就是我们感觉到的,工作记忆就是我们此刻意识到的,长期记忆就是我们知道的。但是考虑到我们知道很多东西,即长期记忆之中存储了很多信息,我们为什么可以如此轻易地回忆起它们呢?这与长期记忆的特点有关,长期记忆是根据意义对信息进行编码的,即意义上相似的或有联系的信息被连接在了一起。如果某个信息在我们的工作记忆中出现,我们可以轻易地在长期记忆中找到与之相近或者相关联的信息。反之,如果工作记忆中没有信息,长期记忆中存储的信息则不会被我们读取。工作记忆对长期记忆非常重要,因为它的一个主要功能就是用意义对信息进行编码,以便长期记忆存储。如果你想把新信息存入长期记忆,你就必须当其还在工作记忆中的时候为其赋予意义。新信息被赋予的意义越重大,或者与长期记忆中信息建立的联系越多,记忆就越牢固。反之,新信息就容易被遗忘。例如,我想不起钥匙放哪里,其原因一般是我放钥匙的那一刻,注意力不在钥匙上,因此放钥匙的举动压根没有进入我的工作记忆。

记忆的缺陷及给我们的困扰

我们努力地给信息赋予意义并存储起来,但是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长期记忆的两个缺陷:遗忘和错误,会在接下来始终困扰着我们。此外,我们的记忆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衰退。

遗忘

遗忘大概是记忆最令人头疼的特点。如果你正在准备考试,遗忘很可能会让你感到抓狂。遗忘的原因是已有记忆消退了或者受到了干扰。

  • **记忆消退。**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试想一下,如果现在让你把去年参加过的一个考试再考一遍,结果会如何?很明显,我们的长期记忆并不是永恒的。年代久远的事情,在我们的记忆中越来越模糊,有的甚至完全消失了。但是,你可能也注意到,有一部分记忆虽然年代久远,却显得相当清晰。比如,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通过博士论文答辩的那一刻,我现在仍然记忆犹新。长期记忆的消退并不是在遵循着某个固定曲线,意义重大的信息似乎不会消退,或者消退得更慢一些。
  • **记忆干扰。**当你要相继学习两个互相冲突的事物时,干扰就会发生。比如你同时学习英语和法语,你学过的英语单词就会对新学习的法语造成干扰。同样的,如果你要改掉旧习惯,养成新习惯,往往也会碰到干扰的问题。又比如,你已经习惯了 Office 2003 ,现在让你使用 Office 2007 ,你也会感觉不适应。据我所知,现在还有很多人仍然在使用 Office 2003 ,一个重要的原因很可能是他们太熟悉 Office 2003 ,导致学习 Office 2007 有一定困难,这种现象也能用干扰加以解释。

错误

与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记忆会遗忘相比,恐怕只有少数人相信自己的记忆会产生错误,大多数人都坚信自己的记忆是真实的。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人们经常自己创造记忆或者扭曲记忆。下面是《津巴多普通心理学》中提到的两个心理学实验,在看到它们之前,我也一度对自己的记忆深信不疑。

在一个实验中,被试被要求记住一些与某一主题相关的词语,比如门、杯子、窗玻璃、遮光窗帘、壁橱、窗台、房子、户外、窗帘、房屋构造、景色、微风、窗框、屏风和百叶窗。后来有许多被试在回忆的时候认为“窗户”也在这些词中,但其实这组词中根本没有这个词语。

在罗夫特斯和帕尔莫的一个经典研究中,被试首先观看一段两车相撞的电影。随后实验者要求被试估计两车的行驶速度有多快。这些目击者的回答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问题的措辞。一部分被试被问及:“当两车重重撞击在一起时,它们的速度有多快?”而另一部分被试被问及:“当两车碰撞时,它们的速度有多快?”结果,前者的估计要比后者高出25%。

这两个实验说明,我们很多时候只是提取和记住了事件中的重要信息,舍弃了细节。等到回忆时,我们再根据记住的内容去重建事件的整个过程,这时我们的记忆就会发生错误或者被扭曲。在某些情况下,这些错误的记忆很可能是致命的,如证人因为错误的记忆而给出错误的证词等。

显然,记忆的遗忘和错误会给我们造成困扰,但是它们为什么会在人类的进化中被保留了下来呢?这是因为它们也是人类记忆非常有用、有特点的副产品,它们的存在对我们也是有益的。记忆的消退实际上是在帮助我们清除没有意义的信息,否则我们的记忆系统就会被不再需要的(无意义的)信息所淹没。记忆的干扰只允许最相关的信息进入头脑,能够防止大量不想要的,以及干扰性的记忆涌入头脑。记忆处理意义、舍弃细节的特点,让我们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快速提取并保存下重要信息,提高了我们的工作效率。

记忆容易遗忘,经常犯错。这些缺陷在进化中被保留下来,也会继承下去,只要生而为人就不可避免。正因为如此,无论多么高明的记忆术都无法修复这些缺陷。

记忆力随年龄增长的衰退

随着年龄的增长,记忆力确实会变差。当我们学习和记忆时,大脑不会改变整体结构或长出新的神经细胞,唯一改变的是细胞之间的连接,神经元突触得到增强。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突触开始老化,于是你的记忆力就开始下降。此外,有研究显示,对大脑记忆起重要作用的海马体非常容易萎缩,每十年就失去其神经细胞的5%。

没错,记忆力衰退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衰退过程不可以被延缓。首先,虽然一些特定的能力随着年龄下降明显,但是人的整体记忆能力在70岁之前仍然可以保持很高的水平。其次,动物研究的证据表明,刺激大脑,可以延缓细胞的萎缩。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以增加大脑的大小。老鼠如果生活在玩具更多和挑战更大的环境,将拥有更健康的脑细胞和更大的外部大脑。对人类的研究也一样,经常刺激大脑可保持我们脑细胞的活力。

尽管不同的人可能存在差别,但是每个人都必然存在记忆力的减退和记忆的缺陷情况。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是养成多思考、勤记录的习惯。

多思考勤记录

市面上有很多书教我们如何提升记忆术,但是我并不感兴趣。如果我们已经拥有一个基本上正常的记忆力,与其把精力花在提升记忆术上,不如养成多思考、勤记录的好习惯,让好习惯帮助我们记忆,而不是刻意的提升记忆术。

多思考

思考的重要性当然毋庸置疑。思考可以让我们少犯错误,思考可以让我们获得更多乐趣。最重要的是,思考可以帮助我们延缓大脑的衰退。虽然我们肯定没有年轻时候的记忆力好,但是只要我们做到多思考,我们的记忆力一定不会比年轻时的差多少。很多60-70岁的老科学家,他们仍然工作在科研第一线,依旧保持了良好的思维能力和记忆力,看起来不逊于年轻小伙子。相反,一些思维能力和记忆力正常的人,退休后赋闲在家,很快大脑就开始萎缩,患上老年痴呆。

勤记录

勤记录不是指上课记下老师说的每一句话,相反我认为上课不需要记太多笔记,因为理解课堂内容远比记录它重要,记忆的最优形式即是理解记忆。勤记录是指尽可能地写下自己的经历、感受和思考。当然,也可以记录学到的新知识,前提是在理解了新知识的基础上,用自己的话记录新知识。勤记录当然要花费很多时间,但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 备忘。我们的长期记忆不可避免的会受到遗忘和错误的影响,既然无法保证记忆的时间和准确度,不如趁记忆还“新鲜”的时候,将其写下来。写日记是记录自己的经历、感受和思考最好办法。我们也可以通过现代化的方式如照相、录像等进行记录。比如:我们单位报账要求填几种表格,有时候长时间不报账就会忘了如何填某种表格,不得不打电话到财务处去问。后来,我觉得这样太麻烦财务处的同事,于是就在填好一种表后,复印一份作为样表保存起来,下次要填此类表格的时候,拿出样表一看就知道如何填了。这种记录方式简单有效。
  • 释放想象力。我们的工作记忆是有限制的,它只能同时持有5 – 9个信息。工作记忆装得越满,留给想象力的空间就小。为了释放想象力,我们不得不清空一部分工作记忆,但是从工作记忆中移出的信息将很可能永远消失。如果我们把工作记忆的内容记录下来,就不用再担心信息丢失,这可以帮助我们完全释放有限的内存资源,将其全部用于思考有价值的事情上。而人脑的想象力是发散的,没有限制的,当你完全释放内存时,你的想象力可以无限制的发挥。关于这一点,做过《思维导图》“词汇练习”都会有体会。任意拿出一个词汇,我们可以很快联想出7 – 8个与之关联的词,接下来把注意力放到那些新词上,我们很快会对每一个新词产生联想,然后产生更多的新词,这个练习是可以无限做下去的。这个例子说明,记录可以充分释放想象力。如果我们将想象记录下来,我们的想象力从此将不受限制,我们常常会惊讶于它的深度和广度。
  • 促进逻辑思考。如果我们要证明某个想法是可行的、可靠的、可信的,就必须寻找到足够的理由支撑它。如果我们的工作记忆中充填的只有这个想法和支撑它的理由,我们就没有足够的内存去仔细推敲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反过来,当想法和理由全部呈现在纸上的时候,我们就有了足够的内存去思考。比如,有些想法,每次在我脑海中闪现时,我都毫不犹豫的认为它正确,终于有一次我把它和支持它的理由全部写在了纸,我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有一条理由是站得住脚的。

总结

总而言之,我们记忆既容易遗忘又容易犯错,随着年龄的增长,它还会衰退。生而为人,这些缺陷是无法避免的,我们只能通过养成好习惯克服这些缺陷,多思考可以有效地延缓大脑的萎缩,勤记录不仅让我们不必担心遗忘和犯错,而且可释放想象力,并促进思考。

记住:

记性可以不好,笔头不能不烂!